奥运会的“应试教育”和“素质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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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运开幕至今热搜不断,多数是中国健儿们夺金摘银的好消息,但也有一些是让人尴尬到脚趾抓地的。

比如首金得主杨倩,因为一年前发过收藏某品牌鞋子的照片,就从为国争光的冠军,成了有些人口中的“跪族女孩”。

比如未能登上领奖台的王璐瑶,赛后因为发了条微博“我承认我怂了,三年后再见吧”,几个小时内被网暴N次,被逼得删除微博并致歉。

值得注意的是王璐瑶和杨倩拥有同款美甲耳环,照键盘侠的逻辑,假设杨倩错失金牌,美甲和耳环大抵也成了罪过。

赢了就“中国射击队YYDS”无脑捧、“做最萌的美甲,开最狠的枪”,输了就找缺点网暴,这种成王败寇的思维模式是不是似曾相识?

教育评价体系下的成王败寇,怕是丝毫不输竞技体育。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 杨东平先生曾无数次批判过这种评价标准——

不把学生当人,望子成龙,望子成材,望子成器。龙是什么?怪兽。材是什么?木头。器是什么?东西。就是你要成怪兽,你要成木头,你要成东西,就是不要成人。

现在口口声声以人为本,最应该以人为本的应该是教育,可是在中国,最应该以人为本的领域最不把人当人。

竞技体育,堪称最极端最残酷的应试教育。

即使是一个普通运动员,训练时间、年限和艰苦程度,都丝毫不比重点中学的学生逊色。顶尖运动员成长为奥运冠军的概率,可能比985的升学率还低。

如果一个运动员的父母,从孩子练体育的那一刻起,就天天盼着孩子拿奥运冠军,恐怕早就崩溃了。

所以,可能真的就像那些冠军父母所说,最初只是想着让孩子养成一个运动习惯,将来有个健康的体魄。等孩子出些成绩了,多数也是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儿算哪儿。

各位仔细想想,学习是不是也是同理?

02

26号那天中国代表团没拿金牌,几块号称“稳拿”的全部旁落,很多人大感失望,当晚的乒乓球混双决赛更是将这种情绪渲染到了极端,我们的日本对手遭到了海量的人身攻击和谩骂。

稍微懂点儿球的不难看出,确实是人家打得更好些。至于吹不吹球、笑容诡异不诡异,气人是气人,但并不是什么“取胜的关键”。

竞技体育从来不是“只可以让别人失望”。可键盘侠们不会冷静分析,输了就要寻找发泄口,甚至还联系到侵华战争的国仇家恨,这就未免有点心态扭曲了。

借用一位媒体人的观点:当批判成为下意识的狂欢,当愉悦和宽慰都显得刻意,当敌我关系已经延伸到竞技场之外,这就不是Olympic Games,而是Olympic Wars。

关于体育精神,我想回顾一件同样发生在东京奥运会的往事,只不过这次是在1964年。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叫做田畑政治。

田畑在二战前就是日本游泳队的主教练,作为领队参加了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柏林奥运会上希特勒向全世界展现了纳粹德国的威信,政治意味浓厚。

1940年奥运会本应在东京举办,日本当时申办奥运会的主要原因也是效仿德国彰显国威,昭示了日本帝国主义的野心。但是由于侵华战争的打响,美、英带头退出奥运会,东京奥运会也宣告流产。

当时美国的退出电文是这样写的:“东京大会与柏林大会一样,对于世界和平友爱这些奥运会的本来目的没有丝毫贡献”。

随着战争的深入,日本国内穷途末路,将运动员作为士兵派上前线,许多田畑精心培养的学生包括柏林奥运会的冠军都在战场上送掉了性命。经历了这些的田畑感叹道:“通过体育来促成爱国心根本无济于事,自己倾注全力的奥运会难道不是让体育沦为政治道具的元凶吗?”

战后,日本被拒绝参加1948年的伦敦奥运会,却意外地被拉到了1952年赫尔辛基奥运会的赛场上。当时苏联崛起,为了制衡社会主义阵营,日本只是作为美国的小弟被拉进西方阵营。看到这一幕的田畑心情很复杂,“这样下去奥运会又要沦为战争的舞台”。

大河剧《 韦驮天:东京奥运的故事》剧照

这时他心中燃起一个念头:要东京举办一届祈求和平的奥运会,向周边国家展示日本放弃武力、追求和平的转变,寻找与亚洲各国和解的机会。

田畑尽全力将这个念头付诸行动,但遭到了当时日本首相的反对。

讽刺的是,与田畑追求和平的心愿相反,最终日本还是考虑到举办奥运会的经济利益,申办了1964年的东京奥运会。

大河剧《韦驮天:东京奥运的故事》剧照

为了达成和平运动会的理想,田畑别出心裁地设计了一条火炬传递路线,从雅典出发,途径深受日军蹂躏的亚洲国家,最终传递到日本——借此来传递自己宣扬和平的想法。

值得回味的是,火炬传递的最后一棒,田畑特意选择了于1945年8月6日广岛原子弹爆炸当日在广岛出生的早稻田大学学生坂井义则,来点燃奥运会场的主火炬。

1964年10月10日,亚洲最大的东京国立体育场,在10万名现场观众和数亿名第一次通过卫星收看开幕式的电视观众注目下,年仅19岁的坂井义则点燃了主火炬,向世界展现了日本从战争灾难中走向和平发展的国际形象。

田畑个人的理想固然高尚,可是事与愿违,在那之后的奥运会仍然充满着政治意味。

冷战时期美苏两国互相抵制对方举办的奥运会;东德长期组织运动员服用禁药,累计造成了一百多名运动员猝死,许多人在长期服用禁药后身体发生异变、癌症、不育等严重问题。而他们透支生命所换来的,是东德一度比肩美苏的400多枚奥运金牌。

时至今日,兴奋剂的滥用仍屡禁不止,关注本届奥运会的观众都知道,俄罗斯因兴奋剂问题,被反兴奋剂协会禁止以国家代表的身份参加,他们的运动员只能以俄罗斯奥运代表队的身份参加。

事实上,相比于美国这些西方国家的滥用药物,俄罗斯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美国游泳队几乎人均有哮喘病,被人们戏称“美国哮喘队”;因为有了哮喘病史,某些含有兴奋剂的药物就可以被列入豁免名单,美国正是凭借着哮喘豁免合法地使用兴奋剂。

03

现代奥林匹克运动的发起者顾拜旦说:“重要的是参与,不是胜利”。体育是应当以人类健康为终极价值,奥运精神是对人类价值的尊重,而不是鼓励征服。

“如果一个人将其全部交给一项竞技运动,通过从事这项运动而致富,这就使运动的高尚荡然无存,使肌肉凌驾于精神之上,而彻底毁坏了人的平等。”

本届奥运会的赛场上也不乏富有“享受比赛”精神的运动员,比如现年58岁的上海阿姨倪夏莲,代表卢森堡参赛乒乓球单打,年过半百,体力终究比不过年轻人,她在第二轮3-4出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我整天考虑输赢,身体和心理是吃不消的,硬拼没意思,我就是享受的心态,就算参加奥运会也和丈夫儿子在一起,享受生活。”

赛后退场时,倪夏莲看到中国记者,笑嘻嘻地跑去唠嗑:“我三年多没回上海,想死小笼包和粢饭糕了。”

和多少有些沉重的体操妈妈丘索维金娜相比,倪阿姨或许才是Games的诠释者,你也不觉得她肩负着什么国家责任与重担,她就是来展示“你看,我还能打乒乓呢!”

所幸近几年我们已经不那么“唯金牌论”了,国民的心态正在悄然变化。这届奥运会,感觉国人的确更自信了:不再一味追逐金牌榜的位次,珍惜也正视每一面奖牌、每一位运动员、教练员和工作人员背后的努力,愿意呈现更多他们背后的故事。

多元的故事,远比狭隘的情绪来得丰富且重要。

作者:狄奥根尼的木桶

本文来源:公众号“家长会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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